快速成长的孩子，让人总忍不住想象他未来的模样。索性就畅想一回张江。

 

    今年，俞正声书记两次发问为什么上海没有马云，引发了热烈的讨论。当我聊起同样的话题，张江的朋友们总是脱口而出，张江没有马云，有陈天桥啊。这很难说服我。于是我让朋友想象一下狂妄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马云到张江来会是什么样。朋友沉默。几乎每次这种讨论都如此告终。

    在我看来，张江无疑错过了互联网经济复苏后的第一波浪潮。除了马云，还有马化腾、李彦宏，甚至浦西那个江南春。张江也许不会错过第二次。如今有了文化创意产业基地，PPLive、51等网络新贵也纷纷迁入张江。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张江没必要也不可能孕育所有新兴产业，分娩所有明日巨星。

    重要的是，所有颠覆性的创新都来自于那些狂妄的、异想天开的人。创新的张江需要这样的人，需要为这样的人留一席之地。

    我们需要静下心来想一想，即使在今天，1996年那个马云来到张江，我们会如何对待他。有助于我们想象的是，如今网络上可以很方便地查找到那一年马云到国家体委推销的视频。面对这个其貌不扬，却声称注册了“中国体育”的域名，要把全国体育、把奥运会放到网上的狂人，我们应该如何对待他。

    我们不是先知，所以我们不可能一眼认出这个全国“最大商场”的东家；甚至我们越善于总结经验，越不可能相信这个人能成功，因为国外先行的B2B创业者们全军覆没。规划创新的悖论在于，越是创新的，我们越无法规划。

    也许，我们可以做的是，给他个地儿让他折腾去。即使在商务成本日益涌涨的张江，下这个决心其实并不难——在十余个专业孵化器之外辟一个新模式孵化器，开放办公，来一个马云给他一张办公桌，租用公共办公设备，所费无几。

    比这更难的是，在我们的心里给这样的人留个地儿让他折腾去。在崇尚技术的张江，我们心里能不能给那些无技术的创新者留个地儿？在产业集聚的张江，我们心里能不能给那些与主导产业关系不大的创业者留个地儿？

    张江高新区要成为张江科学城，就必须从产业立园向文化立园迈进。一个阶段的成功往往成为下一个阶段的桎梏。解放思想才能破茧而出，是时候让张江撒点野了。

 

    突破思想的框架要比突破其它束缚都难。是因为当我们沿着原有的习惯思考时，很难意识到框架的存在。而且，越是自身成功的经验，形成的思维框架越难被发现和突破。人毕竟是靠经验认知规律的，质疑得心应手的成功经验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

    产业集群是张江迅速发展的成功经验，吸引高端人才更是张江反复印证的不二法门。张江延续这样的道路自然可以获得不错的成绩。值得注意的是，创业时的任正非、马云、马化腾等人在张江显然算不得高端人才。本科学历的他们，只有马云这个英语老师勉强算有海外经历，还是作为翻译出国的。

    也许，这本身就像马云继续做老师还是下海创业的选择一样，只是偏好，无关正确。但以创新创业为使命的张江无疑应该选择更为开放的方式。不仅对海外开放，也要对国内开放；不仅吸引精英，也要吸引草根。只有这样才能保障文化的多元性，才能拥有创新的活力。同“草莽起家”的中关村、深圳相比，规划而成的张江更需要草根——他们带着市场的活力，不是“高端”，只能野蛮生长。

    为什么企业是自主创新的主体，而不是科研院所？这强调了自主创新首先是一个经济概念。企业不能做大做强，甚至生存都有问题，怎么有能力自主创新？怎么能持续研发？企业如果依靠政府补贴才“自主创新”，那还不如科研院所。

    在我们对科技型企业创业失败的调研中，占70%以上的根本原因在于市场能力而非产品技术。投资做研发而不做产品设计，重视技术先进而不重视客户体验，强调投资使命而不强调投资回报等等情况数见不鲜。这是我们众多技术创业者的思维惯性。

    其实，仔细研究张江的成功案例，可以发现恰恰是重视市场者才能真正实现自主创新。展讯通信创业团队完全拥有3G研发能力，却首先选择了现实的2.5G市场；桑迪亚创业团队完全拥有新药研发能力，却首先选择了可以生存的研发外包。同样道理，起步未必高端的，因市场成功而成为创新生力军的例子不胜枚举：盛大和九城代理游戏起家，如今每年推出20款游戏，一半为自主研发；同样代理出身的新波生物成功开发了我国第一套时间分辨荧光检测系统和体外诊断试剂盒，如今自主研发产品全国销售，成为国内行业巨头。

    在自主创新成为举国共识的今天，我们有没有勇气说自主创新不是企业的责任？

    我们不应该也不可能把自主创新的责任强加给企业。自主创新只是给企业创造高额利润和持续竞争力的途径。企业追求自主创新就是追求更高利润！只有把创新“庸俗化”，才能剥去创新的“道德外衣”，还原创新的利益和价值。剖析利害关系远比树立道德榜样更有效，也更有利于我们的创新事业。就像我们不应该鼓励孩子舍命抢救公共财产一样，毕竟企业“尸横遍野”对自主创新于事无补，甚至吓阻了其他企业创新热情。“企业不创新是等死，创新是找死”的论调正是这样的结果。

    勇于进一步解放思想，勇于探寻创新更本质的规律。这不仅是对张江运营者的更高要求，同样应该是我们张江企业家、媒体乃至每个人的追求。不仅仅是使命和责任，形成良性的创新文化，我们每个张江人才会有更好的发展环境。

 

    兼听则明，所以要形成解放思想、勇于创新的文化氛围，就要形成良好的交流环境和机制。

    一直困扰张江的重大问题之一是人气。因为开发空间和顺序所限，迅速膨胀到11万多的各类人才，居住在张江的只占极少比例。张江一直绞尽脑汁、闪转腾挪地努力解决安居问题，夜晚“空城”现象有所好转。据预计，“十一五”末张江单身创业者和其他需要就近居住的人才达3万人左右，按人均20平方米计算，需居住面积近60万平方米。张江推出的人才公寓规划建设总面积58万平方米，可见人才公寓虽然当前供需矛盾较大，但长远基本平衡。需要的只是加快速度随张江的发展大力推进。

    “人”的基础有了，“气”则要靠活跃的交流。但交流却不是加大投入就能立竿见影的。一是交流频繁需要投入精力和时间，二是人数与交流充分程度成反比。所以只靠园区组织大规模活动难以达到日常交流目的。

    令人欣喜的是，一些小规模、弱主题、非工作时间的交流形式在园区自发涌现。如中科院计算所牵头的“周三人行”，每周三举行的小规模交流，完全开放、自愿参加、自选主题；如海外创新园推出的早餐会；如园区企业中国健康网专门在药谷辟出一间别墅作为上海亚健康指导中心保健基地进行健康主题交流等等。

    解决交流环境和机制问题，我们同样要解放思想。主要是小政府大服务如何实现的问题。

    首先是小政府不等于政府编制只能减不能加。张江开发面积与日俱增，企业和人才大幅积聚，虽然努力简化工作流程，但工作量的翻倍增长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创新文化和环境的建设需要大量的思考和探索工作。所以，不能简单一刀切，也不能简单加大资金投入。如何保障足够人员和时间，用好资金、资源，实现体制机制突破才是重点。政府不能越位，首先不能缺位。

    第二，大服务只有依赖社会专业力量的成长。但专业是有过程的，尤其我国科技中介组织严重先天不足，就更要着力培养。政府搭建专业服务平台是必要的，保证在市场失灵之处或中介乏力之时进行补位。但同时要考虑引入市场机制，扶植市场力量，然后政府“瘦身”甚至让位。上海市火炬中心扶植创新基金申报中介力量就是典范。在推广初期，火炬中心一方面不设门槛，只要中介申报材料通过国家格式审查，即使未成功立项也给企业1万元用于购买中介服务；另一方面自身承担中介尚力所不及的培训和咨询服务。只实施了一年就涌现出一批专业服务公司。火炬中心仅运用市场规律，通过一年的购买，既省了企业的麻烦与风险，又扶植了中介专业化发展，自身也高质量完成了任务，三方受益。当然要做到这点，要求政府相关部门不仅要解放思想，还要舍权舍利。热衷于扶“二政府”设三产等“明减暗加”的技巧，不但做不大服务，还严重遏制了中介机构的行业发展。

    第三，小政府大服务需要机制创新。而要做大机制创新就要进一步解放思想，不断探究深层次规律。上海市火炬中心负责人接受我们采访时曾总结，“政府不作运动员，连裁判员也不做。审查中介公司资质，工商部门已经做了；服务不专业，市场自然会淘汰。”机制创新要相信市场机制，不要怕出乱子。其实，指定几家服务供应商，出了问题，政府部门受到的非议更大；即使没出问题，也限制了其它服务供应商的市场进入，有碍公平竞争和行业发展。因此，对市场规律认知要不断深入。例如，投资公司不会因为政府跟投了，就投资原本没信心的项目；企业不会因为政府补贴些钱就投入更大资金“改道”自主创新了。毕竟主要风险还是企业担着。有利可图，政府不匹配，自然也会投。引导来的，从不投转为投，图的哪块利不言自明。不能埋怨企业或投资公司，逐利是他们的本分。值得推敲的是这类基金的引导机制是否符合规律。 “千金乞马骨”的表态作用是有的，引导作用显然于理不通。统一标准，完全开放，根据后评估结果按比例补贴——创新基金关于风险投资激励机制的设计又给我们上了一课。

    多交流，经常给思想“换换水”，才能发现自己思考角度的束缚，也才能更好地解放思想，以便创新。正是基于此，才肆意畅想张江，欢迎大家批评指正。作者系《中国高新技术产业导报》驻上海记者站站长